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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阳历的三月底四月初，清明时节，因为一首杜牧诗：“清明时节雨纷纷，路上行人欲断魂。借问酒家何处有？牧童遥指杏花村。”使得这个季节渲染了特殊的氛围。实际上，考察一下文献，清明时节倒是有很多的涵义值得玩味：

     第一，清明是一个重要的节气，“清明前后，种瓜种豆”，往往意味的是春耕的开始。小时候在老家，郊外走走，可以闻到新翻的泥土的气息，这是播种希望的季节。再往后，冬季留存下来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，新种下的还在吐芽，就是所谓的青黄不接的时候了，而野菜也正是这个时间弥补餐桌上的寒碜。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，能感觉到春天气息的，是燥热起来的空气和吐绿的柳芽，已经全然闻不到芬芳的泥土的味道，以至于忘记了清明，实际上孕育着希望，象征着生机勃勃。

    第二，清明应当是感恩和祭奠的节日。之于后者，成为今天大多数人想到“清明”这个词汇的主要解释，其实，从本源来看，似乎还可以将清明定义为中国的感恩节。春秋晋文公上任寻找当年有恩于他的介子推，防火烧山逼隐居绵山的介子推母子下山，结果逼死恩人于老柳树下，重耳发现刻于树洞血书：

    割肉奉君尽丹心，但愿主公常清明。
    柳下作鬼终不见，强似伴君作谏臣。
    倘若主公心有我，忆我之时常自省。
    臣在九泉心无愧，勤政清明复清明。

    重耳感恸不已，遂下令将这一天定为寒食节。第二年晋文公率众臣登山祭奠，发现老柳树死而复活，便赐老柳树为“清明柳”，并晓谕天下，把寒食节的后一天定为清明节。由此看来，纪念恩人成了清明的由来。后人逐步演化成为祭奠先祖的节日。所以，我想，清明除了祭奠先祖外，可能我们还是缅怀一下曾经有恩于我而今离我远去的故人。

    第三，可能还是倡导谈情说爱的季节。近日，有一篇报道在网上比较流行，想来挺有道理。《重庆时报》记者伍文棠援引当地的古代韵文专家熊笃教授所言，要为市民还原清明的“本来面目”。熊笃说，按照《礼记·月令》记载：“仲春之月，令会男女，奔者不禁”，“仲春之月”是不同部落之间的男男女女谈情说爱的季节，“奔者不禁”也就是不加限制的意思。“仲春之月正好就是清明时节，在古代，原本坚持男女授受不亲，可唯独在这期间，却提倡男女交往!”熊笃称，清明前后，古代的男女都会到水边休憩、划船游玩，甚至在野外谈情说爱。“清明时万物复苏，也是古人期待繁衍后代的时期，他们通过交往，减少孤男寡女，促进家庭的增加。”他说，这一活动在当时被称为“春社”，直到晚清才逐步消失。“清明并不是简单地表示着春耕和踏青的时节，还映射出我国古代重视自然的道理。”熊笃表示，我国古人严格按照节气作息，将自然界的变化规律视作不可逆转的“神圣真理”，强调人类活动要与自然同步，这正好和现代的环保理念不谋而合。熊笃称，古人还会在清明期间，通过穿青色服装，通过把杨柳枝挂在墙上的“挂青”和植树等行为，来纪念这万物复苏、青春萌发的季节。

    看来，这一个节日或者节气倒是真有些内涵了。

 

    自从外出读书以来，没有在清明回过老家，今年的清明，在我的心里却是只有一个伤感的代名词。在MSN的别名上，我注上了“去年近日此门中，人面桃花别样红”的小句。父亲的祭日在阴历三月初三，正是今年阳历4月5日，清明后一天。去年的变故，整个的往事在3月以来时常浮现，越是临近清明，越是印记深刻。

 

    经常在外地出差，看电视的时间竟然比在家里的时候多。这些天，跑在舟山、温州和丽水之间，一出来就是一个礼拜。近年关，电视里的广告关于送礼送什么方面的主题多了起来。很多的广告设计总是不忘记刺激人们对友情亲情的怀念。比如，福硒康，说“爸爸妈妈的福就是健康的福”，元邦：父母的健康是儿女最大的福，脑白金：今年爸妈不收礼，收礼还收脑白金，很多。电视里镜头总是洋溢着浓浓的亲情气味，而我，看着看着，就有一种酸楚：往年父亲健在的时候没有尽到孝心，今年，即便想说声祝您健康，都没有机会了。就这一年和父亲阴阳两隔，纵有万般孝心又如何弥补心里的悔意和思念？

    父亲走了的这大半年，我经常在睡前或者一觉醒来，黑暗中总能浮现他亲切慈祥的笑容，这种笑容是我熟悉得很的印痕，烙在记忆中不能磨灭，只要一出现这个笑容，往事记忆就象洪水样冲破阀门不能自己，同样的心痛随之而来——很多次的这种情景一直缠绕着我，使我不能自拔，不断地敲打着我的心脏，吞噬着我的灵魂。

    同事朋友聚会的时候也常常谈起过年了怎么辛苦怎么累，要回家要走亲戚要会朋友，我总是非常羡慕，也不忘告诉他们，其实这是一种幸福啊，不要像我这样，子欲孝而亲不在，过年陪陪父母就是最大的福份。

    妻以往很少打电话回家，我跟她说，即便没什么事情，每周一个电话，让老人听听儿女的声音，你听听老人的唠叨也好，现在她也被我转变过来了。

    父亲走了，其实最孤苦的是母亲，少年夫妻老来伴，留下母亲一个人。我让她来杭州，老人家说不习惯，而且还说要从哥哥家搬回到原来政府大院的宿舍去住，说那里的老友多可以聊聊天，我知道还有一层原因就是那套公寓父母住了10几年，她想让父亲的身影多陪陪她。

    ……

    女儿放假了，我的学期也接近尾声。母亲一直念叨着让我们带孩子回老家住一段时间，一来了却对孙女的牵挂心愿，而来也想让粲粲给她作个伴。我答应在这几日送粲粲回老家婺源，其实也就只有这么半个月的“档期”——八月上旬粲粲学游泳，下旬考虑去旅游。

    妻在学电脑月底要考试，说好了由我送。排排日程，可以在这周出发，今天去，后天回。可是突然冒出周四有会议，一定要参加的，就把原来的计划打乱了。由于牵涉到课题项目的进展，延期回去更是不太现实。妻说，要不我们试试让小家伙一个人乘大巴回去？尽管在报刊上看到假期有很多国内外留守儿童孤身乘飞机、火车或者大巴暑假探亲，但真的轮到自己的孩子，还是有些担心。不过想想毕竟孩子已经十岁了，是可以锻炼一下的，况且高速大巴中途也不会中途停车上下客。

    前天跟女儿商量是否愿意一个人回去，她有点不高兴了，说好爸爸陪的，为什么我一个人？400公里的长途车，我不敢。我和她妈妈把不能够陪同一起去的理由讲了，小孩子沉默了。她心里在盘算，过了一阵，粲粲说，我试试？——多可爱的一个孩子！

    粲粲自己说：“我可以来个探险！”我们故作轻松：“这点小事对我们女儿不是问题！”实际上担心还是有的，400公里啊，粲粲从来没有单独出门，连独立坐公交都不曾有过：上学就在家门口；出处游玩不是家长就是老师带着，典型的城市儿童的成长经历。所以这一次对她来说也是一次挑战。女儿的嘴巴很伶俐，在小朋友当中也很有主见，可内心其实是比较胆小的，公众场合说话都有些惧。

    我开始为小孩的这次独立远行做一些“后台准备”：先打电话给母亲和姐姐告诉这事（没想到老人家居然很赞同），让姐到车站去接；把家里备用的一个手机存好花费启用，给女儿带在身边；联系老家看看今天的当班驾驶员是不是熟悉的（还好，是一个拐弯亲戚开这次车）；昨天晚上孩子妈妈买了一些点心作今天的午餐。好像如临大敌，不过也一切准备停当。

   车票是今天上午9：20的。今早上，孩子醒得早，有些激动和紧张，我们多给一些鼓励的话语。早餐时候，粲粲还是有点沉默，估计内心还是有些忐忑。去汽车西站的路上，小家伙说她肚子疼，头晕。果然，摸摸她的手臂和掌心，有些凉。我知道这是紧张的结果，早上醒来好好的。但是她是真的是不舒服了，怎么办？走还是留？我心里盘算着，但没有作声。

    到长途车站，进站前，我问：粲粲，可以吗？她没有回答，只是点点头。我知道其实她有些不愿意，但是她没有说出来。帮她放好东西下车的时候，妻眼圈红了，我知道她是不放心不忍心。

    我和女儿挥手告别，粲粲神情严肃，小手轻轻作了一下告别状：好似下来的时间是要经历一场未知结果的考试。

 

    10：00，我发了一条短信给她：“粲粲： 人好一点没有？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我们独立出门，我和妈妈为你骄傲！你是我们的懂事的宝宝！有事和爸爸妈妈手机联系。爸爸”她回了：“老爸，没事。到了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
 

    12：00，粲粲来电话：爸爸，我现在人很好，没事，准备吃点心了。

   

    14：00，姐来电话说粲粲平安到达。电话中，粲粲很开心，说话的嗓音回到正常的状态，我相信她经历一次对她来说是非常严峻的挑战，但是她过来的，我的女儿也因此长大了。

    但愿粲粲在老家玩得开心。

 

一首苏芮唱的老歌，叫“酒干倘卖无”，歌词如下：

 

多么熟悉的声音
陪我多少年风和雨
从来不需要想起
永远也不会忘记
没天那有地
没有地那有家
没有家那有你
没有你那有我

假如你不曾养育我
给我温暖的生活
假如你不曾保护我
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
是你抚养我长大
陪我说第一句话
是你给我一个家
让我与你共同拥有它

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
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
虽然你不会表达你的真情
却付出了热忱的生命
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
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
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我身边
让我再和你一起唱
酒干淌卖无......

 

今天是父亲的生日，阴历5月15。七十二年前父亲出生在苏州。今天父亲大人安息在江西婺源的公墓山上。留下我的思恋.

 

早上，给大哥发了一条短信，让他替我给父亲上一柱香。

中午，哥回复短信：“你也要多保重。父亲在世我们已经尽孝了，他在天之灵会安息的。我们不要过份伤心。我想父亲最大的愿望是我们能走好今后的路”

我知道的，这些道理我都晓得。然而，在家里每每看到悬挂在厅前老人家慈祥的遗像，那柔和的目光，微笑的嘴角，我就是不能自己。禁不住就想起这首《搭错车》的歌词——酒干倘卖无？是啊，有多少事情，多少承诺没有来得及实现！

父亲的生日，印象中只办过两次，60和70岁，老家的习惯是做虚不做实，而且也不是在生日那天办的。3年前，父亲70大寿，是暑期里操办的。来了一些亲戚，共同祝愿老人家长寿。3年，只有3年，他永远离我们而去。

父亲，儿子为你准备了一份蛋糕，你在天堂收得到吗？

 

“虽然你不能开口说一句话
却更能明白人世间的黑白与真假
虽然你不会表达你的真情
却付出了热忱的生命
远处传来你多么熟悉的声音
让我想起你多么慈祥的心灵
什么时候你再回到我身边
让我再和你一起唱
酒干淌卖无”

……

我的校园最后一个夏天

    早上到教工路校区办事，车子进入学院路西门，眼前就是这条非常熟悉的林荫道。承载了多少青春往事的这条林荫道，将在今年的秋天开始不复存在。想起车上带了相机，就顺手拍下几张，作为纪念。

    我的本科就在这个校园就读的，毕业后留校至今，已有18年的光阴在这里度过。18年，从年少不懂事，到为人夫、为人父，岁月沧桑！这条路两旁的梧桐树，从读书时候的小苗，到现在的枝繁叶茂，见证了多少人的喜怒哀乐、悲欢离合？

    每到栀子花香的季节，这条路走着离别的脚步；到第一片枯叶开始的时候，迎来了新的一批学子，就这样周而复始。而今，它的历史即将结束，下半年会变成某个房产商的工地。

    呵呵，我也老了——留在学校里的面孔逐步刻上岁月的印痕；年轻的永远是匆匆而过的学子。

    写上这一段，作为纪念。

家的感觉

    今天是6月3号，周日，父亲七七忌日，按老家的规矩，子女要回来上坟的。

   

    我害怕一个人开车的感觉——在这样的心境下。妻和女儿都有事，不能随行。打电话给朋友小方，没想到竟欣然答应陪同一起回婺源，说顺便看望她在老家的双亲，挺感动。

    没有走过杭徽高速，朋友说这条路很静，沿途风景很好，对我散心也有帮助。果然，高速公路在两边的青山中穿过，初夏的气息从车窗里挤进来，有点潮热，更多的是清新的绿叶的味道。的确是一条好路，车速开得很慢（限速较低），向着家乡在驶近，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，然而想到40多天前生离死别的情景，心情还是黯然。

    小方看出来了，跟我讲起她自己的故事：2005年的时候，被查出来患有胰腺肿瘤，不知道恶性还是良性，即便是良性的，手术的风险也很大。在手术台上呆了8个小时，住院也有近1个月，躺在病床上，经历过一次鬼门关后，想了很多。以前也是一天到晚奔波，希望做个女强人，什么事情都不想落下，就是忘却了亲情——老家的父母双亲也看望的很少，对先生意见也一大堆，总之，觉得事事都不是很理想。经历这次之后，才知道，活着才是最好的，对亲人和家人的爱，不要等到以后再说，一生其实很短暂，并且自己都不晓得上帝什么时候会找你。所以，从06年开始，她一有空就会会老家走走，看看，即便是和家人说说话，也是一种享受；对工作不再疯狂，尽力做对得起良心就行；对先生也不那么埋怨了……一切很淡，但过的真实。

    想想也是，逝者逝矣，不要在以后留下更多的遗憾。家人，我们自己，在人世间，就如GONE WITH WIND，活着的时候，善待生命——善待家人，善待自己，走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
    谢谢你，我的朋友，听君一席话，堵在心头的许多结慢慢开化了。

    其实朋友就是在心灵孤寂的时候的一杯清茶。父亲告别式那天，老标和金帅专程从杭州驱车400公里赶来给老爷子送行，这就是朋友；心情低落的时候，有人听你说话，陪你走几百里的路途，这就是朋友；还有，你郁闷的时候，很多的他或她在为你担心牵挂，这就是朋友。

    真的，现在才知道，朋友不希望你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的。前几天，本科和MBA的学生论文写得不尽人意的时候，我火气很大，想来不是论文引我发火，是自己惹自己，因为，觉得一种爱没有地方表达，没有机会表达，就把无名的焦躁发到学生头上，几个本科弟子面面相觑，一定很难理解一向和气的老师为什么会变得这样?想想这也是一种自私。

    家，近了，雨停了，心境也慢慢开朗起来了。

   

    今天早上醒得较早，不是没有睡好，而是睡得很沉。很多天了，睡得没这么香过。走到哥哥家的院子里，看一簇月季开得很旺，初夏早晨的清风里夹着淡淡的花香拂面而来，真的很静，很净。

    突然有一种想法，退休的时候，搬回老家来住，不也是很好么。

    小县城，永远是心的港湾。

2006.6.3婺源

父亲大人安息吧（2）

    其实很多天以来就像接着上次的内容写下去，但是打开博客看到我挂上去的父亲的照片，泪水就会迷糊我的眼睛，让我无法撬动键盘。

    今晨，没有课，静静地坐在餐桌旁吃早餐，随便将昨天的报纸拿来看看，《都市快报》情感·快递专栏，不经意看到一篇文章，《妈妈会好好活着，替你报答那些帮助过你的人》，作者何其灵。写的是母亲对逝去的7岁的小女儿的一种思念之情，不禁恸然。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情感经历，何尝不是相似！

    生活还在继续，必须要继续。然而想到父亲住院的日子，想到以前他的音容笑貌，心就会绞痛——所以情绪总是比较低落。朋友的劝慰，我又何尝不晓得它的道理！现在自己才知道，忘却是多么的不容易！经常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会从睡梦中醒来，望着天花板发呆；经常一个人的时候，会对着父亲的遗像浮想过去的事情……朋友都有自己的事情，我不能象祥林嫂一样和他们倾诉我的情感；妻工作很忙，压力也很大，我不可能老是提起这段伤心往事；母亲和哥姐呢，更加不能让他们心灵的创伤久久不能愈合——我告诉自己，振作一点吧，过去就让它过去了——可是我真的做不到，就像现在，思绪的阀门一旦打开，心泪象洪水一样，漫过整个心房，漫过整个身体，直至从双眼中溢出……父亲啊，您告诉我，您听得见我的呼唤吗？您看得见我的泪水吗？

    您3月12日住进浙一医院，我们希望早点动手术，您和母亲还希望能在清明节前回家陪南昌的大伯去上祖坟，哪里知道，手术本身就是一个错误。可是没有人告诉我们，患过脑梗塞的病人，任何的外科手术都会容易引起肺部呛梗，保守治疗风险低得多（这是后来在ICU时候，专家说的），我们甚至还为15日因为心电图没有做不能如期手术和医生抱怨，怎么知道早一天手术，其实就是早一天进入危险的境地！医生啊，为什么手术前，不告诉我们脑梗病人的危险后果，仅仅说他的心脏危险，是你们的医术不够还是父亲命中注定！3月21日，输尿管结石手术，11点，您是自己走进手术室的，这之前，您都是活得好好的呀，您说：没事，这是小手术，很快就结束了！那一天早上，您早早起床，喝了一些术前药水，换了手术衣服，姐姐开玩笑说：爸，今年是本命年，今天要去杀年猪喽。您还笑着说：哪里，是金猪！惹的同室病友大笑。您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去做手术——希望能健康多活几年，我们也是这样期望的。可是，从此，您就再也没有走着离开病床了……

那天在手术室外，我们等了几个小时，医生说，手术20多分钟就好了，就等麻醉苏醒，直到下午近四点，您才被推出来，我们都舒了口气！3月23日，您有些咳，喉咙里有痰，我们问医生要不要紧，医生说没有关系。尽管姐姐和我轮流陪夜侍候您，但想到手术顺利，也是宽心的。后来可以吃东西了，我们更加开心了，姐姐的朋友还专门炖汤送过来。24号夜间，您呼吸有些急促，姐姐和我马上请医生会诊，第二天还找人来检查，外科医生说，没有问题的，吸氧就可以了，就这样，氧气就没有离开过您身边。25～27号，病情反反复复，我们的心情也起起落落，内心虽然有些隐忧，但医生的无所谓让我们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——医生其实很少见到，每天查房来一下，问得也不多——有谁知道，这是贻误病情的开始！如果这几天重视起来，做积极的治疗，象后来一样，就不会有无力回天的结局了。爸爸啊，我们不知道啊！我的懊悔就是在这里！

3月28日晚，轮到姐姐陪夜，半夜，姐打电话给我，说您呼吸很不好，我急忙感到医院。看到您一夜都及其烦躁，翻来覆去，我们一夜也没有睡，不知道如何是好。请呼吸科和心内科医生会诊，希望能转到相应的科室治疗。回答曰：没有必要，消炎药物加大剂量就会好的。第二天，找熟人帮忙，咨询，都告诉我们：慢慢来，年纪大的病人恢复要慢一点，没有医生给予更多的关注，也许是见多了，也许是麻木，我们见到您的难受，心里很焦急很紧张，但是医生却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！29号夜里，您的呼吸气很急，再次会诊的结果，一位医生说：病情很严重了，不要大意！天啊，病情一天天的发展成这样，见到护士把红色的病重标志插入您的住院卡内，我后悔不已，为什么会这样！病因在哪里？需要怎样控制？没有人告诉我们。在医院，真的很无助很孤独很恐惧啊——尽管从医政科、院办等，我们请熟人、朋友，最后还是发展成这样！30凌晨，我们恳求从外科病房转入内科，医生说：没有办法转，因为没有病床！望着戴上氧气罩呼吸都不稳定的您，我不知如何是好！

30日，是周五，早上去找人帮忙转科，就差没有给人下跪了，全然没有大学教授的尊严，只有一个念头，救救您！终于在有人帮忙的情况下，您被转入呼吸科。那里的环境比外科好多了，我和兄、姐也心中宽慰许多，认为这下总容易控制病情了。的确，3月30日的夜晚，在呼吸科的第一个夜晚，您睡得很好，我和母亲、姐姐就在浙一附近的宾馆开了房间休息，紧张的心稍许平静下来。31日晨，去看您，您露出了笑容：嗯，昨晚睡得真好！您还笑话哥，说他福气好，轮到他陪夜的时候，一夜无事。31日，天气出奇的热，哥哥嫂子因为前几日急匆匆从老家赶来，穿的是春秋厚装，就想去买单衣，您还对姐和嫂子说，记得给你们的妈妈也买一件，要漂亮的。后来给妈妈的衣服买来了，您一改从来不关注母亲衣着的习惯——因为从来都是妈妈照顾你的衣食起居——让母亲一定要换上新衣衫，说：让我看看好不好。等母亲换好了那一件有些花的新衣服，您躺在病床上，一脸的慈祥，双眼的关爱，对母亲说：嗯，很好看，都年轻很多了。我注意到，母亲的眼睛湿润了。后来母亲想到您这句话，就泪流满面。你们结婚47年，您是一个书呆子，母亲说，从来不曾关心过她穿什么衣服，你的生活里只有地方志、书和收藏的硬币，那天却执意要母亲穿上新衣服给你看，是不是冥冥中的注定？！那天我们在病房也很开心。怎么知道，这是您最后的笑容！它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！

31日夜里，我和哥哥共同陪夜，虽然又有些呼吸急促，可是您特别想吃东西，稀饭、香蕉、酸奶。我们担心您吃不消，酸奶喝过半瓶，就不让您喝了，可是您一定要喝，说好吃啊，真想吃。我还生气了，说：吃多了会加重呼吸负担的，你要配合一下。可是，可是又这么知道这是您最后的要求！从31日半夜开始，作为儿女的我们，就再也没有机会为您拨香蕉、削苹果，喂酸奶了！！！这一夜，晴热多天的老天发脾气了，雷雨交加，闪电将夜空照得通亮，似乎在预兆着什么不幸的事件。

1号凌晨，您的呼吸骤然急促，氧饱和度低到60左右了，呼衰迹象很明显。值班医生说，只有插管了。我知道，插管，是病危的信号。我的脑海里开始有不良的预感。凌晨四点，在病房进行插管，手术前，我不忍心看这样的场面，在楼道里，眼睛却离不开病房；哥陪着床前，父亲虽然气急，但还可以说话，也很配合麻醉科医生，开始不同意插管，医生解释了必要性，您双手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，就是作揖，说：“谢谢了！”——这是父亲留给我们的作后一句话。他您生谦和，见到熟人朋友都是双手抱拳作揖，可以说话的最后一句，居然还是“谢谢” ！

 

为了更好进行治疗，通过熟人朋友的努力，4月1号，您被转移到ICU重症监护病房。医生说这里医疗条件和医术水平都是浙江省一流的。应该可以放心，只是时间和金钱的问题，因为病情的确很重。ICU只能一天探护一个小时，在14点至15点。从4月1日一直到4月16日凌晨，这16天，是梦魇一般的半个月，是煎熬的半个月，是一天天充满希望地去又渐渐绝望地回家的半个月！是每天听到手机响就会神经质的半个月！是每天早上就开始看电视一直到晚上而不知看些什么的半个月！

我们让母亲去得很少，因为走进满是仪器设备的病房，看到父亲满身的插管又不能言语的情景，她就会掉泪甚至瘫下。2号下午，转到4楼的ICU病房，母亲执意要去探望。因为插管的病人很痛苦，一般都会输安定药。进入病房，父亲被安定镇静着，没有知觉。护士关了安定液，母亲轻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：声德，声德，我来看你了。父亲听到了，努力睁开了眼睛，可是不能说话，眼珠转了一下，两颗泪溢出来了。父亲想说话又说不出，是何等痛苦——他一直到最后走，一句话没有留下啊。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嫁给了父亲，结婚47个年头，哪怕是在最困难的文革期间，他们都没有彼此离开过。母亲的唠叨是有名的，父亲的老实也是公认的，但母亲从来没有减少一点对父亲的关心，父亲也从来没有减少一点对母亲的生活依赖。可是，现在却只能四目相视而无言，这种情景，做儿女的又何尝不辛酸！！！

每天的一个小时，除了问医生病情，能做的就是给父亲擦身护理一下。躺的时间很长后，臀部已经有褥疮并且溃疡；输液和抽血太多，双臂和双脚浮肿并且满是针口。我和姐姐在护理的时候，就是含着泪在做的——父亲是怕痛的一介书生，遭受这样的折磨又无言表达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痛苦。3号4号病情稍微稳定一点，5号有些起伏，6号7号有好一点。医生说，不能急，希望是有的。关键是：如果不是脑梗引起的肺部炎症，基本上可以控制；但是如果脑梗引起的会吸功能失常导致误流，即，食道物质进入气管引起肺部炎症就很讨厌了。尽管几乎每天1万的治疗费用砸进去，我心里还是充满希望，我和兄姐说，哪怕我把房子车子卖了，只要父亲能够好起来，也是心甘情愿的。我们在祈祷父亲好转——每一天晚饭后，兄妹三人就在小区里散步，互相鼓气，时间问题，会好的，又不是绝症。

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偏偏发生，8号父亲发烧，情况不好，一个礼拜过去了，炎症并没有好转，9号，主治医生通知，脑梗引起的肺炎可能性很大，只有切管——就是切开气管进行治疗了。希望越来越渺茫，父亲的神智也越来昏迷，但是我们仍然没有放弃希望，哪怕一丝，也要尽最大的努力。每天找医生咨询和了解病情。随着和医生交流的频次增多——ICU的医生应该说非常耐心而且敬业，可能和科室的特征有关，住进来的不是高干病人，就是病危患者，每天万把的治疗费，没有理由不告知病人家属病情和病理，但不管是什么原因，这里的医生和在外科、在呼吸科见到的不一样，至少会和家属耐心交流——我们慢慢知道，父亲的病因其实是可以避免的：有高血压和脑梗塞病史的老年人，其实任何的外科手术都是一种风险，能够不开刀，尽量不要动，任何外创都可能会引起并发症。相对于高血压来说，脑梗病史更值得关注，由脑梗引起肺炎病例在ICU有多起，并且都是误流，而且治愈率很低。天啊，这些知识，为什么在父亲术前没有医生告知？——ICU医生说，可能外科和内科关注的重点不一样吧，外科医生偏重在手术过程中的风险，所以高血压是他们最担心的；内科关注整个人体循环系统。而且一旦术后有咳嗽，应该做CT或者深度治疗。

知道的越多，对医院和医生的职业道德就越怀疑——堂堂的浙一医院，它的外科医生竟然会这样不负责任：术前的告知没有讲这些；术后也没有引起重视。用“草菅人命”都不过分！我又能如何？事后，我曾经看过术前告知单，其实他们把一切的可能的并发症已经写在签字单上了，尽管他们认为家属都是专家，你应该自己知道——这是强盗逻辑，但是打官司来说，他们还是有理由的。

4月9号切管，到4月13号，病情并不见好转，希望越来越小；到14、15日，是周末，父亲已经基本不醒人事，14号下午进行血透，病理指标稍微好一些，医生说这是治标不是治本，炎症并没有消除，并且，腹部浮肿很厉害伴随胃部出血。

但是我仍然心存一线希望，盼望出现奇迹。15日，周一，上午，天气不错，但有点闷。我跟兄姐、母亲说，去灵隐寺烧香吧，祈祷父亲康复——我是从来不去烧香拜佛的，前一夜竟有这样的念头产生。家人同意了。从第一个殿一直到最后一个殿，每个人烧了五柱香，都没有说什么话，在心里祈祷老人家能够挺过去。

黄昏的时候，天气又闷热起来，似乎要又雷雨了。我们早早地吃了饭，兄妹三人到小区里散步商讨父亲的病情——15号下午，从医院出来，我们知道留给父亲的时间不会很多了，医生说，基本上没有希望了，只是迟早的事——我们只能开始考虑后事了。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小道上走，沉默，可怕的沉默笼罩在兄妹的心头。最后，哥说，想办法把父亲送回去吧，不能让老人家留在外地（这是老家的风俗）。我们打算周二安排急救车送父亲回家。

晚7点，有闪电了，随即而来的是闷雷，雨也随之而来，很急，很大。哥在客厅抽闷烟，姐双眼对着电视却在走神，母亲依靠着北阳台的门，望着雷电暴雨，独自唠叨：雷鸣电闪，今晚不会有什么事情吧？我还埋怨她：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。

7点40分，手机响了，心顿时提到嗓子眼——医院的电话！这是一种不祥的预兆！医生说父亲情况不好，叫我们去一下。我和大哥打的而没有开车去医院，雨很大，心很沉重，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光了。同时叫姐在家里准备行李，随时准备会老家婺源。

果然，到医院的时候，医生说，情况很不好，随时可能断气，要有心理准备。因为杭州的救护车是不送病人离院的，我让姐联系救护车来接；一面在父亲床头跟他说：爸爸，你要停住，我们马上送你回家，你要坚持住。不知道是最后的弥留的毅力还是特别想回到老家，父亲的眼角居然动了一下，他听得见我说的话！已经很多天没有知觉的父亲真的不愿意留在杭州！

等救护车来的几个小时，象几年一样漫长，在ICU的外面，我和哥只有用抽烟来抑制痛苦和焦急的心情。四个半小时后，16日凌晨两点，救护车来了。将父亲抬上车，只有微弱的心跳的他，一直随着呼啸的救护车回到他生活了60年的老家。

7点25分，到县医院急救室，父亲永远停止了心跳。

 

父亲啊，你的儿子在呼唤你，可是你永远听不到了！很多的心愿你都来不及实现，就这样急匆匆地走了，从住进医院的星期一到走的那天也是星期一，只有短短的五个礼拜，没有留下什么，没有来得及说点什么，就这样走了！

你说现在条件好了，要用几年的时间来好好走走，去苏州出生地看一看，去上海长大的地方走走；去北京玩一玩，去普陀山转转，儿子说好的，我什么时候陪你去，然而不可能了；你说儿子的新房环境很好，等装修好了在杭州好好住一段时间，现在房子还没有装修，你却走了；你说等手术好了，教孙女写作文，今天却无法实现了，粲粲还在等你呢！

父亲说他的心愿的时候，我总是说，好的好的；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，还有机会经常和父亲写信交流，现在宽松了，一天到晚在为所谓的事业奔波，连过年回去也是交朋结友，很少和你说说话，总觉得有的是时间。这些遗憾，怎样才能弥补啊。以前不知道：“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孝而亲不在”的真谛，今天，面对您的遗像，儿子痛楚不已，父亲啊，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去啊！